「沙……沙……」規律的略顯枯燥的掃地聲,一聲又一聲地緩緩響起。

  

  一抹紅色的身影手持掃帚立於一片鬱綠之中,動作熟練沉穩,彷彿這是他每天必作的工作一般。

  

  赤紅的頭髮,臉上的逆十字刀疤,一身和風浪人服以及腰間的逆刃刀……沒錯,他,是劍心。

  

  在生命主宰被救出、龍典被打倒,肉包子、火凰、陽光以及天仙等「人」皆相繼藉由高科技產物──生化身軀去到了現實世界以後,第二生命中擁有自我意識的NPC,除了主宰,就只剩他而已。

  

  雖然有人希望他也去到現實世界,但是,他卻選擇留了下來,留在第二生命中。

  

  因為他……還有所眷戀著。

  

  綠葉飄落了下來,落在他的腳邊,鬱綠著。

  

  劍心停下掃地的動作,有些遲疑地彎下了身,撿起那片葉子,前後翻轉看了看,然後,抬頭看向天際。

  

  天空很藍,除了流動的白雲外,不見飛鳥,烈陽有些刺人,令他忍不住將眼瞇了細。

  

  「唧、唧唧──」在等待了漫長光陰後,終於爬出土中的蟬,肆情地鳴叫著,嘹喨的蟬鳴與樹葉搖曳的「沙沙」聲交織在一起,卻意外地讓人心靈沉靜了下來。

  

  夏天來了。自然彷彿這麼預告著。

  

  劍心閉上眼,感受著夏天的氣息,感受著,風從他的髮間吹過,輕柔地帶起他的髮梢,像是有人愛憐地撫著似的……

  

  「此情此景,讓你聯想到了什麼嗎?」

  

  劍心睜眼,就見一名有著赤紅長髮、右眼下有著奇特魔紋的男子正含笑看著他。

  像是對這種突然式的出現法習慣的劍心只是點了點頭,朝他指了指一旁屋簷下的長椅,就算是打過招呼了。

  

  「你總是這麼淡然,也難怪別人會認為你冷漠了。」生命主宰坐了下來,並在劍心為他遞上茶水時,苦笑著嘆了口氣。

  

  劍心看了他一眼。

  

  「別站在那裡,你也坐著吧。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,生命主宰示意要他也坐下。

  

  沉黙了下,劍心還是在生命主宰的身旁坐了下來,學他抬著頭看著天空。

  

  天空很藍,像是被洗滌過一樣,偶爾會有幾片白雲隨著風飄來,稍微擋住上頭毒辣的太陽。

  

  如果沒有人告訴說出來的話,恐怕任誰也不會相信,眼前的這一切都只是由他身旁的主宰創造出來的吧?

  

  突然一串丸子出現在他的視線中,微愣的劍心看了看丸子,再看看那個笑著將茶水丸子遞給他的生命主宰,雖然有點遲疑,還是接過了丸子,咬了一口。

  

  三色的丸子極有彈性,搭上那淡淡的茶香味,引人食指大動。

  

  這麼真實的虛像啊……劍心幾乎要嘆息了。

  

  「味道好吃吧?這是我跟王子學的。」提到王子,生命主宰笑彎了眼。只要提到王子,他的表情就會變的特別柔軟、特別溫柔。

  

  或許是因為,對他來說,那個人是很特別的存在?

  

  劍心看著生命主宰,機械化地一口又一口吃著手上的丸子。

  

  真的,很好吃。

  

  「……王子跟你說了什麼?」

  

  不是懷疑主宰有什麼企圖,只是,在主宰消失的那段期間中,第二生命的受損傷害超過他們的想像,現在的第二生命除了他們兩個以外,沒有玩家,沒有會活動的NPC,連魔獸都消失了,正常來說,負責維護、運作第二生命的主宰,現在應該在進行重置NPC與城市的工作才對,怎麼會有時間來找他喝茶吃丸子?

  

 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個,就是王子又跟他說了什麼。

  

  「難道我就不能無聊找你聊天喝茶嗎?」生命主宰無力笑著,內心卻訝異於劍心的敏銳。

  

  沒錯,他是受王子之託前來當說客,試著說服劍心接受居跟邪靈的好意,進入生化身軀去到現實世界安撫冷狐。

  

  對,安撫冷狐。

  

  自從陽光天仙先後以生化身軀在現實世界生活,以及肉包子與火凰這對不可能的夫妻也到了現實世界後,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劍心也「出去」的冷狐,三天兩頭就拿著飛刀到王子夫妻家去暴走加威脅一番,搞的人心惶惶,每個人都怕被冷狐的怒火給掃到颱風尾,能躲的是躲的遠遠的──一如娃娃跟天仙,沒有正面接觸到的仍舊快樂的過著他們的生活──例如風無情夫妻還有南宮罪。

  

  而,連躲都躲不了的,就像居和王子,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情,就是見到某張冷臉出現在自家客廳中,等著他們給他一個交代。

  

  幾乎快受不了的王子,在認清她真的無處可躲,也不能逃進第二生命中躲避冷狐──因為現在的第二生命相當不穩,還處於維修的狀態──後,十分慎重、萬分謹慎地告訴他,無論如何,他一定要說服劍心到現實世界去,好讓某頭不巧叫做冷狐的「野獸」冷靜下來,還她夫妻倆一個清靜的生活。

  

  如果這事不關係到王子,他是不想插手的──冷狐跟劍心之間的問題,由他們自己去解決──只是偏偏,就是關係到王子,所以即使他不想,也得要插上一手。

  

  「如果是王子,我相信他無聊。不過主宰,你有那個時間『無聊』嗎?」挑了挑眉,劍心疑惑地看向那位自稱無聊的大忙人。

  

  他記得他給自己排的工作進度裡,今天是要將所有損毀的村莊、城鎮、還有平原森林給修復吧?他還有時間在這喝茶嗎?

  

  「……」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根本就沒有「無聊」過的生命主宰沉默了。

  

  在劍心咬掉最後一個丸子後,生命主宰開口了:

  

  「冷狐他……冷狐對你,是真的有心。」即使他沒有親眼見過,從王子等人的口述中,他也可以感覺到冷狐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面對劍心的,他不相信一向敏感的劍心察覺不到。

  

  是察覺不到,還是裝傻呢?

  

  事情結束後,來我家?我可以確保你的安全……

  

  白色的煙霧自手裡捧著的熱茶飄出,劍心垂下眼,看著波瀾不起的茶面,耳中旋繞的,是那日決戰前,冷狐最後跟自己說的話。

  

  不感動嗎?如果說不感動的話,那一定是騙人的。

  

  只是,什麼又是真的呢?垂著眼,劍心直盯著不斷自茶中騰起的白煙,專注著,彷彿這樣做,就可以從那杯茶中看到另一個世界。

  

  「劍心?」

  

  劍心挪了挪唇,開了又合,幾番過後,一直含在嘴中的疑問終於脫口而出:「我知道他對我的感覺是真的……只是,什麼才是『真』,什麼才是『假』?我已經……不知道該怎麼去分辨了。」纖長的十指微微握緊,貼在那杯明明就冒著濃濃白煙的熱茶上。

  十指仍舊冰冷,完全感覺不到,半點該來自於茶的熱度。

  

  生命主宰沉默看著他,聽著劍心帶著些微顫抖,不確定地說著:

  

  「我以為,天空是真的,也以為這杯茶、那蟬鳴、那風──甚至是,薰……我以為這些都是真的,可是,那些不過都只是程式的撰寫、還有你的架設創造下的──虛構罷了。就連我……我也只是一個恰好有了自己意識的程式……」劍心自嘲的說著,表情微露痛苦,他試著笑,可是扯出的笑,卻比哭還難看。

  

  「主宰,你能明白嗎?那種從深信一件事實,演變到最後卻不得不去懷疑那個事實的感覺。」想起那種感覺,劍心不由得十指微微抖著,「當我發現我跟別的人……別的NPC不一樣時,那種感覺,比寂寞更寂寞,一片的漆黑裡,我幾乎快要因而瘋狂。」

  

  某一天睜開眼,突然發現自己有了意識,眼前的一切,很新鮮、很熱鬧,可是連續著跟幾個與自己相似的「人」對談後,卻發現自己是不一樣的那一個……異類!

  

  那是種什麼樣的感受?漆黑空曠的洞穴裡,除了自己,便是飄來飄去的鬼子鬼娘,說了話,回音空空蕩蕩,閉上眼,他的身分、他的使命便如潮水般朝自己湧過來。

  

  他很愛一個女人,薰。即使他從未看過她,可是他就是知道,他很「愛」她,用生命在「愛」她;然後,不論他怎麼作,他也一定會失去她,看著她的墓,痛哭失聲。

  

  對於這種事先已經知道結果的安排,他該怎麼說?他能怎麼反抗?

  

  他從一天天試著走出鬼窟去扭轉這個必然發生的悲劇,到最後麻木無力的冷眼看著,中間心情的差距,只有他自己最清楚。

  

  他已經放棄信仰,也已經認命的接受,他只是程式下的結果,一個,由一串指令做出來的……人,這個令人感到殘忍的事實。

  

  如果什麼都不懂,是不是真的會比較幸福?

  

  生命主宰沉默地看著他,心裡卻是一波又一波的打擊。

  

  原來,劍心一直不肯說出口的,就是這個嗎?對於自己的存在感到恐懼……

  

  抿抿唇,生命主宰突然開口了:「……對不起。」他不該拿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劍心他們,相較於一出生就明白自己是智能電腦的自己,在遊戲中途產生自我意識的他們,會無所是從是理所當然的事情,而他竟然沒有發現這一點,還以為在平靜淡漠的外表下,他們是真的接受這個事實,沒有人會去在乎。

  

  相較於自我意識最晚覺醒的天仙,還有從有意識起就是一個人的陽光,生在鬼窟,明白自己「宿命」的劍心,從單純著相信,到一步步看著自己心中的那個真實被推翻,想必,很難受吧?

  

  是他的錯。

  

  「你不必跟我道歉,沒有人怪過你。」劍心搖頭。即使曾經怪過他,恨過他,從生命主宰在龍典的面前挺身而出,犧牲自己保全他們那一刻起,所有的恨、所有的怨便一筆勾消了。

  

  生命主宰,也只是在別人的控制下,進而掌管著他們而已。

  

  「可是我會怪我自己。」生命主宰嘆氣,當初的程式沒有個性,那麼劍心的冰冷,定是在鬼窟的黑暗中,在絕望中點點滴滴累積起來的,不清楚劍心的擔憂前,還不覺得有什麼關係,清楚以後……

  

  每看劍心一眼,就像提醒他一次,他的無能為力。

  

  來不及將劍心他們收到羽翼下保護,讓他們受到傷害的他,即使沒有人怪他,他也會責怪著自己,爲什麼沒有及早發現?

  

  看著生命主宰自我厭惡的樣子,劍心突然笑了,「你現在的樣子,很像當父親的。」

  很像,那種懊惱著自己來不及在孩子成長中出現的父親。

  

  劍心唇邊那抹笑,雖然很淺、很淡,但確實存在。

  

  「我本來就算是你們的父親。」生命主宰也笑了,伸手揉亂劍心一頭紅髮,看他一臉無奈,輕聲說了:「我很高興能看到你笑。」

  

  會笑,就代表心中的冰冷,已經漸漸在溶化了吧?

  

  聞言,劍心一手撫上了自己的臉,一臉茫然。

  

  笑?他剛剛笑了嗎?怎麼他完全沒有感覺?

  

  看著劍心的反應,生命主宰又笑了,轉了轉手中杯子,放下,站起身撣撣衣袍,朝著劍心說了句:「謝謝招待,我該走了。」

  

  他本來就是偷閒出來探望劍心的,現在既然看到,劍心已有所得獲,那麼他也該回去繼續努力重建第二生命了。

  

  「咦?等等。」見生命主宰要走,劍心突然將他喚住,「主宰,請你告訴我,什麼是真、什麼是假?」他看不見真實,那麼主宰呢?他一定明白,真實是什麼吧。

  

  生命主宰淺淺一笑,一指按在他的心上,「你要問它,什麼是真的。」

  

  「我不懂你的意思。」問心?他也有心嗎?

  

  「從鬼窟出來以後,遇到王子以後,那種在他言語間不經意感受到的感動,是假的嗎?你感覺到的快樂憂傷,那種心情的變化是程式能撰寫出來的嗎?你所看到的聽到的,別人的互動與關懷,難道也是系統設定好的嗎?」主宰的聲音輕輕的,因想到了那抹身影,而更加溫柔。「也許以前你所看的都是假的,可是,遇到王子以後,什麼是真的,什麼是假的,要看劍心你自己怎麼去看待。」

  

  「那麼你呢?主宰你對王子,是真的嗎?」

  

  灰眸隨著微笑,微微瞇起,生命主宰望向天際那抹藍,神情有些遙遠。

  

  「嗯,我是真的,很愛很愛她……」所以只要想到她,心裡某個冰冷的部分,便隨著她的身影而暖了起來,即使她愛的,是另一個人也沒有關係。

  

  只要能讓他守護著她,看著她笑,他已經很滿足了。

  

  看著生命主宰的表情,劍心低下頭,看著手中那杯已經涼去的茶水。

  

  遇到王子後……隨著王子解開隱藏任務,他成為王子的寵物,後來的……不就只是他照著程式,跟隨著王子而已嗎?

  

  而王子、小龍女他們之間的打鬧,也只是因為他們是玩家而已吧……

  

  主宰找到了屬於他的「真實」,那麼他呢?

  

  對他來說,真實是什麼?

  

         。       。       。

  

  瞇著眼,雙手環著胸,冷狐冷眼看著滿臉潮紅的風無情。

  

  這傢伙,沒事說什麼他有能讓劍心願意從第二生命出來的方法,硬把他拖到酒店來,不會就是為了要讓他看他喝醉的蠢樣吧?

  

  如果是的話,那他恐怕要對不起小龍女跟小龍名了,因為他們家那位不知死活的一家之主鐵定會被他給活活打死!

  

  「嗝!我說……冷狐啊,你怎麼都不喝?喝啊,來酒店就是要喝酒的嘛!哈哈哈──」見冷狐那彷彿要與櫃檯融為一體的冷樣,已經喝的有七分醉意的風無情哈哈大笑著,嘴裡散發出來的,是濃厚的酒味。

  

  冷狐不由自主的在眉間打了幾個結。

  

  「別這麼沉默嘛!來來來,喝吧喝吧──」指示酒保將酒斟滿,風無情把酒推到冷狐面前,有點像是想硬灌一樣。

  

  冷冷的一眼看過去,在瞪的風無情本能性縮了縮後,冷狐比了比自己身上的衣服,「……我是高中生。」叫一個高中生喝酒?他是知法犯法還是想讓他晚上在警局過夜?

  

  ──雖然,只要他拿出冰帝世家的名字,應該是沒有警局敢留他過夜。

  

  「唔?高中生?」瞇著眼看去,搖搖晃晃,搖搖晃晃。

  

  是了,冷狐好像真的是高中生……

  

  「噗哈哈哈,高中生好啊,讓大哥哥帶你踏入成年人的世界吧!喝!」

  

  原本以為風無情已經稍微醒了酒,沒想到,他真的醉的很徹底!在酒氣一陣陣朝他迫進時,冷狐瞇細了眼,一道銀光快速地從他袖子中滑出。

  

  握住,反轉,抵住風無情的頸子。

  

  「再開我玩笑,下一刀絕對見血。」冰冷的丟下警告,冷狐將小刀收回袖中,動作是那麼的快,快的旁人根本來不及看到,只當冷狐是將手搭上他的肩,再將手收回。

  

  也許是貼在頸旁的冰冷觸感讓風無情稍微醒了醒酒,他只是張了張口,然後在冷狐下一眼瞪來時,自己將那杯酒喝掉。

  

  「真是的,只是想請他喝杯酒嘛……」喧鬧的聲音中,隱隱約約,冷狐似乎聽到他咕噥了這麼一句。

  

  不由得一笑,雖然那抹笑,從表面上不管怎麼看都是陰狠的冷笑。

  

  風無情傻愣愣的看著冷狐笑著,手中的酒杯差點滑落了下去。

  

  好、好恐怖,怎麼這傢伙笑起來活像要去砍人一樣啊?!

  

  嚥了嚥口水,神智完全被嚇到清醒的風無情一邊慢慢拉開距離,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那雙白淨細長,下手卻絕對不留情的手。

  

  「冰帝世家的人,不習慣用不出自於自己手下的飲食。」將手探入衣襟裡,取出了一個扁平的銀色鐵瓶,冷狐淡淡地這麼說著,看著風無情在他將手放入衣襟後就嚇的倒退三步的樣子,哼笑了聲。

  

  看來即使當了父親,風無情那性子也沒改多少呀……有時,真難相信他會跟那個王子是姊弟,不論怎麼看,兩個人的個性也未免差上太多了。

  

  「那裡面裝什麼?」風無情湊過頭,好奇的問。

  

  「酒。」冷狐說,「冰帝世家自製的酒。」濃度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撐上兩口的那種。

  

  這傢伙不是說他是高中生?風無情忍不住投以懷疑的眼神,直盯著冷狐手上的鐵瓶。

  

  不知道……那種酒好不好喝?

  

  「如果你肯告訴我,我該怎麼讓劍心跟我來現實世界的話,這瓶酒就是你的了。」

  將鐵瓶擱在桌上,冷狐環手看著毫不掩飾對那瓶酒企圖的風無情。

  

  「呃……」這是利誘嗎?風無情愣了下,然後,快速地伸手一抄將酒抄入自己的懷中,才小心翼翼地說:「這種事情,就要先造成既定事實!只要有了事實,劍心就是你的人了,到時還怕他不肯乖乖跟你來現實世界嗎?」吹著口哨,賊溜溜的眼睛轉了轉,就是不敢看向冷狐。

  

  嘿,可別說他老出餿主意,他跟小龍女不就是先造成既定事實才結成婚的嗎?

  

  「既定事實?」這是什麼?冷狐皺起眉。

  

  「就是……噯,耳朵借一下。」才想說出口,卻發現來自四周的視線,臉皮微微一熱的風無情湊過身,在冷狐的耳邊小聲說著。

  

  點頭,點頭,很遲疑的點頭。冷狐的表情有點怪,不過看起來,似乎還能接受風無情所說的事情。

  

  只是白皙的臉上,浮現了一點可疑的紅暈。

  

  「……就是這樣,你懂了吧?那接下來就靠你自己啦。」嘿嘿一笑,風無情拍了拍冷狐的背,給這位……嗯,剛剛一起研究怎麼攻陷劍心的兄弟一個鼓勵。「老哥我會在這邊給你精神上的支持的,放手去吧,嘿嘿。」

  

  啊,好可惜不能跟去看啊,不然一定很有趣。

  

  仍在慢慢咀嚼風無情灌輸到他腦中的邪惡思想的冷狐,點了點頭,「多謝指教,那瓶酒是你的了。」他也該回去思考,該怎麼攻……說服劍心了……

  

  「慢走啊,祝你順利~」風無情在冷狐轉過身往酒店門口走去後,迫不及待地扭開鐵瓶,沒有第二句話仰頭飲盡。

  

  然後,直接倒地。

  

  聽著後面的騷動,冷狐勾唇一笑,黑色的身影融入門後的黑暗中,然後走上樓梯。

  有別於樓梯下那黑暗混濁的世界,樓梯上,陽光燦燦,溫暖,但不炙熱。

  

  原來不知不覺中,已經過了一晚啊……

  

  坐上在外頭等了自己一夜的管家車子,冷狐倚著窗,看著窗外景色飛乎而過,眼神有點遙遠,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
  

  「少爺,昨晚找您的那個是您的朋友?」

  

  「嗯。」

  

  「少爺,身為最有希望成為下一任當家的您,不該交任何朋友。軟弱的人只有死路一條而已。」

  

  「……」置於腿上的拳緩緩握起,冷狐冷漠地轉回視線,「他們很強。」如果連王子他們都不算強,那麼,他真的不知道什麼才是強悍了。

  

  「我的意思是……」

  

  「開車。」不想再聽到他說任何會惹他生氣的話,冷狐蹙眉沉聲警告。

  

  「……是,少爺。」

  

         。       。       。

  

  月光下,劍心一腳屈起,倚靠著柱樑坐在道場旁飲著小酒,賞著月。

  

  在生命主宰將大多城鎮都修復了以後,他本來暫居的那間小木屋,也被改成了這麼間空曠的道場。

  

  主宰說,這是他跟薰本來的家。

  

  可是他卻對這個家,很陌生。

  

  空蕩蕩的道場裡,只有他一個人,不論走到哪裡,都是空蕩蕩的一片。

  

  還有,那個被主宰特地移到這裡來的,薰的墓而已。

  

  雖然主宰說這裡是「他的家」,但是不知道爲什麼,他就是覺得,有哪裡格格不入,不屬於這裡。

  

  也許,最格格不入的那個就是他自己吧。

  

  莫名的煩躁突起,放下了小巧精緻的酒杯,劍心直接拿起瓷製的小酒壺,舉頭倒下,張著嘴接酒,很痛快,有種淋漓盡致的感覺。

  

  「這樣喝會醉的。」明明是很冷清的聲音,卻能讓人聽出話語中那隱藏不住的關切,劍心停下了牛飲,側過頭,同樣空曠的院子中,除了幾株樹以外,還有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。

  

  一名穿著制服的少年,手中拿著書包,靜靜地站在那邊看他。

  

  琉璃般澄澈的黑眸,即使相隔了段距離,還是直直地盯著他,很專注,像是害怕他會跑掉一樣。

  

  不等自己招呼,少年自發性地靠了過來,站在劍心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表情很溫柔。

  

  看起來就很柔軟的黑髮被風吹起,少年微微彎起了眼,沒有笑,卻讓他感覺到,他的喜悅,薔薇色的溫潤唇瓣微微開闔,他說:

  

  「我回來了。」

  

  我回來了?劍心疑惑地抬頭看著這名堪稱美麗的少年。

  

  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臉孔,巧妙地揉合了少年的青澀稚氣以及男人的成熟陽剛,形成了一種獨特的、令人難以忽略的美麗,像是多看上一眼,心神就會被那雙眼眸給勾去一樣。

  

  這樣的臉龐,感覺有點眼熟,有點熟悉,可是他卻說不出,像誰。

  

  不是王子,不是陽光,不是邪靈跟居,也不是主宰、風無情或南宮罪,更不可能是小龍女或娃娃她們,那麼,他是誰?

  

  難道主宰又作了新的智能NPC?

  

 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性,劍心嘆了口氣站起來,踩在道場走廊上的他,高過少年一個頭。「你是走失了吧?在這裡等我一下,我通知主宰帶你回去。」才想轉身,手腕就被人抓了住,劍心訝異地回過頭,看著少年。

  

  「我是來找你的。」微微壓低的聲音從少年口中發出,有點耳熟。

  

  這聲音……劍心微微一愣,看著那雙直直盯著他,帶了點冰冷、掠奪的眼神。

  

  仔細一看,才覺得這雙眼很像一個人,很像是……冷狐的眼神。

  

  「……冷狐?」他不是很確定的說,少年卻點了點頭。

  

  天,真的是冷狐!

  

  「你怎麼會進到第二生命來?」不是說模擬器都已經註銷,遊戲已經封起了嗎?他怎麼還進的來?不會是強迫主宰讓他的精神體進到第二生命吧?

  

  這傢伙,難道不知道這麼作有多危險嗎?

  

  抿成唇的劍心,拉過了冷狐將他推轉了幾圈,直到確認他身上毫無異狀後,悄悄地鬆了口氣。

  

  「你擔心我?」冷狐問,嘴角隱隱有著笑意。

  

  劍心垂起眼,看著那張由下方湊近自己的臉,沉默。

  

  「你擔心我。」冷狐說,相當肯定地。

  

  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來,但剛才那一瞬間,他確信他在劍心的臉上看見的,是擔心。

  

  啊,原來,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一廂情願……劍心對於他,也不是無動於衷的。

  

  冷狐不由自主地露著笑,柔軟而溫和。

  

  看的劍心心中一突。

  

  「……你怎麼會來?」下意識別過臉,不願與冷狐的視線對上,劍心迴避著。

  

  「你在躲我?」輕輕問著,冷狐專注地看著劍心每一個反應。

  

  當劍心無法再像以往一樣,冷靜而平淡地回看著他時,就是代表他已經在他心中的某處紮了根吧?他可以這樣想嗎?

  

  「沒有。」劍心答的飛快,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,他撇過頭,感覺心中與腦中,都是一片的混亂。

  

  為什麼要躲?他在躲什麼,冷狐的眼光嗎?他沒必要躲呀,一躲,感覺好像心虛了一樣,他何必心虛?他可以,坦坦蕩蕩地看著冷狐的眼睛啊。

  

  為什麼不躲?那眼神炙熱而具傾掠性,光是被看著,感覺就像被盯上的獵物一樣,他要怎麼去正視那雙眼中赤裸的情感?

  

  主宰為什麼要告訴他這種事情?

  

  為什麼,冷狐會選擇既不是女性,也不是人的自己?

  

  感覺上越是去想,好像就越容易讓人迷失。

  

  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──……

  

  「──因為你,是劍心。我只想要劍心。」

  

  冷狐這麼說著,伸出手,將僵硬的劍心給擁入懷裡。

  

  人的體溫,好溫暖,透過了衣物,熨進了心裡。

  

  好溫暖好溫暖……劍心恍神地這麼想著,感受著從冷狐身上傳來的熱度,原來,看起來冰冷的冷狐,也可以這麼溫暖。

  

  「為什麼還要回來呢……」也許是因為,相擁的溫度太令人舒服,劍心忍不住瞇起了眼,喃喃問著。

  

  像是在問人,又像是問自己一樣。

  

  「因為我想見你,於是,就來了。」冷狐嘴角微微勾著,輕輕的,淺淺地笑著,宛如夏天溫暖拂人的薰風一樣。

  

  因為我想見你。

  

  怦咚。

  

  薰風吹過冰凍已久的心湖,發出碎裂的聲音,似乎有什麼,隨著薰風吹過而漸漸溶去。

  

  怦咚。

  

  「如果你不肯去現實世界陪我,那麼,就換我到第二生命裡來陪你。」

  

  怦咚。

  

  「劍心,我喜歡你。」

  

  怦咚。

  

  「喜歡的,足以成愛。」

  

  怦咚,怦咚,怦咚,怦咚……冰湖碎裂的聲音越來越響亮,越來越急促,像是,急著要溶化那樣,在他的腳下,平坦的冰面溶化成水,將他吞沒。

  

  感覺,像是會滅頂一樣。

  

  劍心微微蹙起了眉,推開了冷狐,表情有些像是痛苦,有些像是迷惑。

  

  為什麼,那個應該是心的地方,會跳的那麼快?那種陌生的感覺,好可怕。

  

  「劍心?」冷狐露出了擔憂的表情,伸出了手。

  

  「不要碰我!」反射性地將冷狐的手拍開,恐懼,是劍心臉上唯一的表情。

  

  拜託你,不要靠近我,不要碰我。你讓我覺得,自己好像變成了另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一樣,好可怕。

  

  我只想變回本來的自己,拜託你,不要再靠近我。

  

  我怕,我會滅頂在,你那深厚的情感中。

  

  ──請你,不要再靠近我,拜託──……

  

  「我不會傷害你。」看著劍心那恐懼的模樣,冷狐開口,卻沒有上前。

  

  他不在乎劍心將他的手揮開,卻害怕,他過於急著前進的話,會讓劍心轉身就跑。

  「請你相信我,是真的愛著你。」

  

  「我相信你。」劍心咬著唇,一手按著自己的胸,聲音中充滿了滿滿的苦澀,「只是,連我自己都是假的,你要我──怎麼去相信,所謂『真的』這回事?」

  

  他笑,卻是那麼令人感到心酸。

  

  冷狐看著劍心,隱隱想到,在他進來第二生命時,生命主宰的囑咐。

  

  ──劍心似乎對於自己的存在感到了疑惑與不安,冷狐,你能幫他嗎?

  

  ──請你,讓他明白真實是什麼……

  

  他該,怎麼讓劍心明白?

  

  相信所有真實,卻不相信自己真實的劍心,他該怎麼讓他明白,他並不是一個虛假的存在?

  

  自己都覺得自己活的像個假人的人,該怎麼去告訴別人、教導別人相信自己是真的存在?

  

  「活在遊戲裡的我,只是一個靠著程式碼拼湊出來的程式而已,我不願意、卻無法停止自己去想,其實別人對我的關懷眼光,也只是假的而已。」

  

  「……如果相信這麼困難,那麼,就不要相信吧。」冷狐說,將自己制服外衣的釦子解開,褪下外衣,往前走了幾步,把它披在劍心身上。「何必去在乎什麼是真的,什麼是假的?弄得自己這麼痛苦,這不是你要的吧。」

  

  「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,那麼,相信最簡單的東西就好了。」替劍心將釦子扣上,冷狐退了一步,偏頭看著披上自己制服外衣的劍心。

  

  如果越想,只會越困難越頭疼的話,那麼不要去想那些難的,從簡單的去想,難道不行嗎?一個毛線球如果亂了,也是要從最簡單的部分開始解起不是嗎?

  

  沒有必要,將自己越纏越緊的。

  

  相信,最簡單的東西?劍心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冷狐,夜風中,仍然站的傲然的冷狐。

  

  「那麼,我該相信什麼?」

  

  「感覺。」

  

  少年簡單的說著,小心翼翼、珍惜的將雙手按在胸前,「只有這裡的感覺,不會騙人,如果你不知道該相信什麼,那麼,就順著感覺走。」

  

  冷狐微微笑著,微微笑著,狹長的眸溫柔的瞇了細,黑瞳裡,始終只映出一抹影子。

  

  劍心。

  

  這種柔軟、溫柔的神情,他曾經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看過。冷狐的神情,主宰的神情,那是,想著自己珍惜的人的神情。

  

  主宰最珍惜的是王子,冷狐最珍惜的是他。那麼,他呢?

  

  「不要想那麼多了,好嗎?」看著劍心迷惘的神情,冷狐忍不住抱住他,「如果真的那麼困難的話,那麼,維持現狀就好了。不要再想了。」

  

  滾燙的體溫,暖暖地熨著身與心,微涼的肌膚因冷狐的緊抱而微微染上了不屬於自己的體溫。

  

  溫暖的,不想放手。

  

  不想放手。

  

  細長的手臂有點遲疑地伸出,緊緊地,回抱著冷狐,緊緊地,汲取著,那溫暖的體溫。

  

  不想放手,一點都……不想放手!

  

  劍心緊緊地將眼閉起,紅色的頭顱深埋在冷狐的懷中,「請你,這樣借我抱一下。」請讓他再這樣抱一下,感受著屬於人的體溫。

  

  垂眼看著抵在自己下巴的,紅色的髮旋,冷狐緩緩地眨著眼,偏過臉,以頰輕蹭了蹭那雖有火的顏色,卻冰涼無比的頭髮。

  

  「如果你想,我願意就讓你這樣一直抱著。」

  

  風徐徐地吹著,搖曳著樹葉,發出了沙沙的聲響,映著平靜無聲的月夜,雖然有些冷清,感覺卻很浪漫。

  

  也許是因為,在皎潔的皓月下,有兩抹人影正互相緊抱著對方,影子被拉的長長的,一起延入屋子裡的陰影中。

  

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後,劍心微微抬起頭,看著那張近在眼前的美麗臉龐。

  

  有點秀氣,有點邪魅,混合著稚氣與成熟冷漠,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美麗臉龐啊……劍心心中微微一動。

  

  如果不知道該相信什麼,那麼,就順著感覺走。

  

  順著,感覺走啊……腳尖輕輕一墊,吻上少年柔軟而冰冷的唇瓣,淡淡的酒氣,隨著劍心的主動親吻,從口舌間滲進了冷狐的身上,淺淺的酒香,讓他有些微醺。

  

  領人迷醉的,是酒,還是劍心?迷茫之間,冷狐這麼想著。

  

  恐怕是……酒不醉人,人自醉吧……美麗的狐眼闔起,專心一致地感受著,這個得來不易、芬芳柔美,卻又帶了點些苦澀的吻。

  

  銀白皓華下,兩抹人影交纏著,柔軟的黑色短髮與細長的紅色頭髮交織在一起,看起來很纏綿,很纏綿……

  

  

         。       。       。

  

  

  寬廣的雪地上,除了幾株樹外,便只有片一望無際的冰湖。

  

  劍心站在冰湖中心,靜靜地看著四周。

  

  這是哪裡?

  

  「這是你的心。」突然一道聲音從他身後傳來,劍心一驚,回身想抽刀,卻因驚訝過度,搭上了劍柄的手,怎麼也抽不出來。

  

  熟悉的赤紅頭髮,白皙臉上的逆十字刀疤,浪人服以及腰間的逆刃刀……這個人,竟然也是劍心!

  

  這是怎麼一回事?

  

  劍心退了一步,警戒地看著眼前的自己。

  

  「你怕我?為什麼呢,我是你呀。」另一個「劍心」臉上露出了笑容,那是劍心絕不會有的,邪魅的笑靨。「我是……你自己都沒有發現的,另一個『你』喔,雖然我已經看著你很久了,不過你是第一次知道我的存在吧?你好啊,另一個我……」他朝劍心伸出了手,臉上的笑容咧的大大的,有一股莫名的違和感。

  

  「為什麼我會在這裡。」平靜了乍見「自己」的驚訝以後,劍心冷靜地問。

  

  「要問人家話,應該拿出禮貌吧?我可不覺得你有什麼禮貌啊。」另一個「劍心」努了努嘴,笑說,「不過沒關係,我很大方的告訴你,你會在這,是因為你的肉體睡著了,而精神來到心中世界。」他指了指腳下的冰湖。

  

  那不就是作夢?劍心差點笑出來。

  

  他,可是NPC呀。怎麼NPC也會作夢的嗎?怎麼主宰從沒跟他說過。

  

  「NPC也有感情,跟人沒有兩樣,為什麼不會作夢?」另一個「劍心」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,笑著這麼說。

  

  感覺似乎被看透了一樣。劍心蹙眉,轉身就想找尋離開的方法。

  

  他不想待在這,也不想看到那張惹人厭的臉,就算那張臉,是他的也一樣。

  

  「噯,都說了我就是你嘛……罷了,你就慢慢找吧,出不去,別怨我就是。」另一個「劍心」的話在腦後遠遠傳來,劍心不理,只是加快了腳步想離開。

  

  不管怎麼走,一定都有走出去的時候吧?

  

  如果是夢,總是會醒的。

  

  只是,直到劍心在湖上繞了許久,卻始終連冰湖的邊境都走不到時,認清了憑自己是無法走出這個地方的劍心咬了咬牙,忍不住大喊起來:「如果你是我,那麼就讓我出去!」他不想待在這個地方,他不想……

  

  「你又想走了嗎?」輕柔的女聲,伴隨著一具柔軟卻沒有溫度的身軀靠上了他的背。「你又想走了嗎?劍心。」

  

  聽到這聲音,劍心的背瞬間僵硬了起來。

  

  「你連回頭看我都不願嗎……」女聲有些低柔,像是傷心一樣。

  

  天啊,這是什麼玩笑?這種玩笑,會不會太過火了一點?

  

  劍心閉眼暗嘆,「薰……」

  

  雖然在他印象中,並沒有見過薰的模樣,可是見到的第一眼,他卻很清楚的知道,她是小薰,那個,他應該要用生命去愛去守護,卻只能在她冰冷墳前泣飲的小薰。

  

  「太好了,劍心沒有將我忘了呢……」穿著和服,以一條髮帶簡單將黑色長髮束在腦後,看起來就是溫柔賢淑的薰,笑彎了一雙眸看著他。

  

  看著那雙溫柔的黑眸,劍心突然沉默了。

  

  不應該是這樣的,印象中,應該要再深邃一點、再細長一點,就像狐狸的眼那樣才對的……

  

  「劍心?你怎麼一直在恍神呢?吃飯了。」薰的聲音將他拉回,他定神一看,方才的冰湖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間道場,薰正坐在他的面前,為他添著飯,溫柔的笑著。

  

  「冰湖呢?」劍心一個脫口而出,左右看著,就是找不到方才的冰湖。

  

  明明是那麼大的冰湖,怎麼可能一下子就不見了……

  

  「什麼冰湖?我們不是一直都在道場裡嗎?劍心,你是不是剛剛被我的竹劍打到頭了?還好吧?」擱下手中飯碗,薰擔憂地將手貼上劍心的額頭。

  

  對、對啊……他一直跟薰在道場裡的,不過他怎麼會覺得他看到了……一片冰湖?

  劍心眼神有些渙散看著薰,閉起了眼,任著她將手貼上他的額頭。

  

  冰冰涼涼的,有點像是雪一樣,不該這樣的,那隻手的溫度應該更大、更厚實,而且更加溫暖,像是六月薰風那樣才對……

  

  ──那是誰的手?

  

  劍心睜開眼,微微張著嘴,神情有點恍惚。

  

  他記得有一隻手,有個人的體溫很溫暖,可是那是誰?

  

  為什麼會……想不起來?

  

  「劍心?你今天感覺怪怪的喔……」

  

  感覺?

  

  ──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,那麼,相信最簡單的東西就好了。

  

  相信,最簡單的東西?那麼,我該相信什麼?

  

  ──感覺。

  

  ──只有這裡的感覺,不會騙人,如果你不知道該相信什麼,那麼,就順著感覺走。

  

  是誰?說這句話的,是誰?

  

  似乎是相當溫柔、低沉的聲音……是誰的?隱隱約約中,彷彿看到眼前一片藍黑,一輪明月高高掛在天上,遠遠的大樹下,一名少年站在那邊,似乎在看著他。

  

  為什麼不走近?那個令他感覺熟悉的少年。

  

  劍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,拉開了拉門,看出去,陽光下別說月亮,連星星都沒半顆,院子裡空蕩蕩的,除了院景外,什麼都沒有。

  

  他在期待什麼?

  

  「劍心,你再這樣下去,等下我就把你拖去看大夫!」挽起兩邊袖子,薰嘟著嘴墊腳捏他的臉。

  

  眼前的臉,很嬌俏,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女人的魅力,很迷人。

  

  可是為什麼看著這張臉,他卻想到了另一張,散發著冷魅氣息,清秀美麗的,一張少年的臉?他認識那少年嗎?

  

  「劍心!」薰提高了聲音,有些生氣地說著,「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整天渾渾噩噩的,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!」她重重一腳踩在劍心腳上,劍心卻像不知不覺地,毫無反應。

  

  這讓薰更生氣了。

  

  「薰。」就在薰提高了裙擺準備往劍心踢下去時,劍心卻突然開口喚了她。

  

  「……幹嘛?」薰故意撇過了頭,裝出一副不理不採的樣子。

  

  「我總覺得,我好像忘了什麼想不起來……」劍心的視線停落在院子中的一棵樹下,好像,曾經有個人站在那裡?

  

  ──事情結束後,來我家?我可以確保你的安全……

  

  冷漠的外表,漆黑的髮與雙眸,一站在陰暗的地方,就像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少年,定定地看著自己,像是他的世界中只有自己的存在一樣。

  

  「是你做了什麼夢吧?別胡想了,我們回去吃飯,嗯?飯菜會涼掉的……」薰拉著他的衣服說著,臉上的笑容,有點僵硬,有點掛不住。

  

  那是心虛。

  

  「我好像忘了一個人,一個很愛、很愛我的人……」一直凝視著樹下的眼不眨,那語調,卻漸漸開始悲傷了起來。

  

  「什、什麼啊?很愛你的人,不就是我嗎?」薰紅了臉,嬌氣地說:「難道你忘了我嗎?」跺了跺腳,美眸瞪向劍心。

  

  ──因為我想見你,於是,就來了

  

  微微向他笑著,只將最美好的笑容保留給他的少年,那雙黑的純粹的眼裡,始終只映出自己的身影。

  

  「不,我指的,是另一個,很愛我、我也……很愛他的人。」濃濃的悲傷如浪潮般突然襲來,劍心閉起了眼,感受著那深沉的悲傷。

  

  不該忘了,怎麼會忘了?那個,如花般美麗的少年啊。

  

  「你在說什麼啊,劍心?難道你不愛我了?」薰扯了扯嘴角,蹙著眉苦笑的模樣,看起來是那麼的柔弱,「劍心,你不要再想了好不好?你這樣好可怕。」張開雙臂將劍心抱住,薰仰頭看著他,眼神中寫滿請求。

  

  柔軟的女體貼在自己身上,沒有人與人相擁的溫暖,有的,只有冰冷。

  

  ──如果你想,我願意就讓你這樣一直抱著。

  

  隱約記得,那是一具相當溫暖的軀體。

  

  劍心閉上眼,感覺心中一陣暖意,終於發現、也看清了一個事情。

  

  原來,他一直眷戀著……

  

  「不要!」薰突然尖叫,緊緊抓著劍心的衣服,臉上盈滿的,是恐慌。「什麼都不要說出來!不要想!」像是怕一放手,劍心就會消失一樣,她緊緊地抓著劍心,緊緊地,用力到手上的青筋都浮現了出來。

  

  「對不起。」冷靜地將薰的手拉掉,劍心淡淡地說。

  

  「不要……不要不要不要!」薰的叫聲越來越尖銳,「為什麼要去想?我們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的啊!你如果醒了,我們就得分離了,我不要,我不要──」

  

  「對不起。」

  

  「劍心……我很愛你,你知道嗎?留下來、陪著我不好嗎?劍心──」薰蹲在地上,一手抓著衣襟,一手掩著面,發出了類似哽咽的悲鳴聲,像是想藉此宣洩著她的痛楚一樣。

  

  只是,由始至終,她的眼淚不曾流下過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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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心蘭 - 星月的砂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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